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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明德l 武力征伐下的文明交融与历史观的现代重构:读一级作家于建初先生《元朝赋》有感

  国家一级作家于建初先生的《元朝赋》以雄浑典丽的赋体文辞,重构了元朝在中国历史长河中的特殊地位,其文不仅是对一个朝代的讴歌,更是对中华文明“兼容并蓄、厚德包容”精神的深度阐释。这篇千余字的赋文,以湖湘文明为源头,以元朝为枢纽,勾勒出一幅超越华夷之辩、突破地域隔阂的文明交融图景。在当今全球化与本土化并行的时代,重读这样的历史叙事,无疑具有特殊的启示意义。

一、历史观的重构:从“华夷之辩”到“文明共生”

  中国传统史观中,元朝常被置于“异族统治”的框架下评判,其历史地位在“正朔”与“僭伪”之间摇摆。然而于建初先生开篇即以“夫乾坤运转,寒暑迭代;华夏沿革,分合无常”的宏大视角,将元朝纳入中华文明“绵延万载”的连续统中。这种处理方式,打破了以族群血缘为标准的传统史观,转而以文明传承为衡量尺度。

  赋中“世多论元,独尚征伐,殊不知金戈之下,文脉潜滋;烽燧之间,大道远播”一句,堪称全文的文眼。作者不回避元朝武力征伐的历史事实,却更强调文明在暴力间隙中的顽强传播与交融。这种辩证视角,既超越了简单美化,也避免了片面否定,呈现出历史发展的复杂性与多维性。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作者将湖湘文化定位为“华夏文明之根”的论述。从周敦颐理学开宗,到楚地儒贤北行传学,这一叙事线索不仅提升了湖湘文化的地位,更重要的是建构了一种多中心、多源流的中华文明起源说。在这种叙事中,文明不再是单向从黄河流域扩散的,而是多区域共生、相互滋养的动态系统。这为元朝这个“异族”王朝能够成为中华文明传承者提供了逻辑基础——既然文明本无绝对中心,那么任何民族只要承继文明精髓,皆可成为这绵延脉络中的一环。

二、元朝的历史独特性:文明交流的加速器

  于建初先生用浓墨重彩勾勒了元朝在促进欧亚文明交流方面的独特贡献:“版图横绝欧亚,疆域旷古未有”“丝路重焕生机,驼铃响彻大漠,海舶远航重洋”。这些描写并非虚言。历史上,蒙古帝国的确建立了前现代世界最广阔的陆上与海上交通网络,其驿站系统、贸易保护政策客观上降低了东西方交流的成本。

  作者列举的丘处机西行、郭守敬制历、畏兀译经、汉儒北传等事例,生动展现了文明交流的双向性。这打破了中国中心论的单一输出模式,呈现出一幅多元文明相互学习的生动图景:“回回历法补中原之阙,异域医术济苍生之苦,火器精技开当世之先”。在这种视角下,元朝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征服王朝”,而是成为了欧亚大陆知识、技术、思想交汇的巨大熔炉。

  尤为深刻的是,作者指出了这种交流对后世的影响:“若无元代四海联通,便无明初远洋之盛;若无万学交融积淀,便无历代文脉之繁。”这里体现的是一种长时段的历史眼光。元朝虽然国祚不足百年,但它所建立的跨文明联系网络,为后续的明代郑和下西洋、清代多民族国家构建奠定了基础。这种将不同朝代置于文明发展连续体中的视角,超越了王朝更替的断裂叙事,更具历史洞察力。

三、文明交融的辩证:暴力与传播的悖论

  于建初先生对元朝历史不回避其暴力性:“元之征伐,虽有烽火扰民,乱世伤生之弊”,但更强调“变局之中,暗藏文明交融之契机”。这种处理触及了人类历史上一个深刻的悖论:暴力冲突与文明传播往往如影随形。

  历史上,亚历山大东征促进了希腊化时代,十字军东征推动了欧洲对阿拉伯学术的引进,蒙古西征同样在破坏的同时加速了技术、知识和艺术的传播。作者清醒地认识到这种悖论,既不美化暴力,也不因暴力而全盘否定历史进程的复杂性。这种态度,比简单的道德评判更具历史理性。

  赋中“夷夏之防渐破,包容之治渐兴,多元共生,方显中华胸襟”的表述,尤其值得玩味。这里的“中华”显然不是狭隘的族群概念,而是一种文明姿态、一种容纳多元的文化气度。元朝统治者实行的“四等人制”固然带有歧视色彩,但在法律、宗教、文化政策上,也确实呈现了前所未有的多元性。这种复杂的历史现实,被作者以“多元共生”的概念提炼出来,体现了对历史复杂性的尊重。

四、文体的选择:赋体的现代生命力

  于建初先生选择以赋体写作此文,颇具深意。赋体讲究铺陈排比、辞藻华丽,适宜表现宏大历史叙事。漠北雄壤,龙兴朔方”到“金帐定基,驿站通衢”,作者充分发挥了赋体的空间铺展能力,将元朝疆域之广、交流之繁展现得淋漓尽致。

  同时,赋体讲究用典与对仗,作者巧妙运用这一特点,将大量历史典故融入文中:从丘处机到郭守敬,从汪大渊到忽思慧,这些历史人物的活动被编织进一幅文明交流的壮阔画卷。这种写法,使文章在保持文学性的同时,具备了丰富的历史信息密度。

  更值得称道的是,作者在传统赋体中注入现代历史意识。文中“不囿于华夷之偏见,不困于世俗之短评,以史为鉴,以道为宗”的表述,既延续了赋体“卒章显志”的传统,又体现了超越传统史观的现代思考。传统文体与现代思想的这种结合,为古典文体的当代转化提供了优秀范例。

五、当代启示:在全球时代重思“兼容并蓄”

  在文章结尾,于建初先生将历史思考引向当代:“秉和而不同之智,守兼容并蓄之怀,承千年华夏道统,扬万古东方文明。”这绝非简单的口号,而是对中华文明核心特质的深刻提炼。

  在全球化的今天,文明冲突与交融的命题比历史上任何时期都更加紧迫。某些文明对话的失败,往往源于对自身文明独特性的过度强调,导致文明间的“防御性反应”。于建初先生通过重释元朝历史,实际上提出了一种不同的文明态度:真正的文明自信,不在于排斥异质,而在于容纳多元;文明的生命力,不在于纯粹保持,而在于开放转化。

  湖湘文化在文中被赋予的特殊地位——“文明之源头”“华夏文明之根”,也值得进一步思考。这或许可以解读为一种隐喻:中华文明并非单一源头、线性发展的,而是多源共生的复杂系统。这种多元起源论,为当代中国的多民族国家建构提供了历史合法性,也为“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提供了深层的文化阐释。

结语:历史叙事与文明自觉

  于建初先生的《元朝赋》超越了具体朝代评价的层面,触及了更为根本的问题:我们如何叙述历史,决定了我们如何理解文明,进而影响我们如何面对世界。

  在民族主义情绪时有升温的今天,这种开放、包容、多元的历史叙事尤显珍贵。它提醒我们,中华文明最辉煌的时刻,往往不是闭关自守、强调纯净的时期,而是开放包容、海纳百川的时代。元朝虽然短暂,但其展现的文明交融的广度与深度,却成为中华文明发展中的重要一环。

  “朝代更迭终为过往,文明薪火永续无疆。”这或许就是《元朝赋》给予我们的最终启示。在历史的长河中,任何政治实体都是暂时的,唯有文明的精神生生不息。而保持文明生命力的关键,正是那种“和而不同”“兼容并蓄”的智慧与胸怀。

  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今天,重思元朝那段文明大交融的历史,重温和而不同的古老智慧,或许能为我们应对全球化时代的文明挑战,提供宝贵的历史资源与思想启迪。这正是《元朝赋》超越文学与历史叙述的当代价值所在。

 

作者:吴明德,湖南省益阳市安化县人。中国法学会会员、湖南省注册咨询师,资深媒体人,湖南民生在线总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