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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情谊万千,唯师生情如静水深流,藏于岁月褶皱,愈经沉淀,愈显醇厚。从垂髫学童到执鞭育人,我何其有幸,遇数位良师倾心相护。他们的关爱,或如寒夜星火,或如春日暖阳,跨越六七十年风雨,依旧在记忆里熠熠生辉,温热如初。 (一)寒夜暖铺:谭老师的深夜照拂 1958年,在大跃进的热潮之下,“生活集体化”的号召让原本走读上高小的我,也要住校。可我家境困窘,竟无被褥可带,年少好强的我,羞于将窘境诉诸师长。晚自习散后,同学们相拥归寝,我独留教室,借灯光与笔墨消磨长夜,妄图熬过这无眠之夜。 午夜时分,班主任谭老师一觉醒来,见教室灯火未熄,发现我在昏黄的灯光下孤身伏案搞学习,便轻声问询,我终于吐露了无铺可睡的实情。谭老师未有半分责备,只温声说“跟我来”,便带我往寝室去。他轻轻唤醒一位同学,柔声道:“他今晚跟你搭铺,多照应点。” 次日,谭老师又细心与其他同学沟通,为我敲定了长期的住宿安排。寒夜漫漫,可老师掌心的温度、轻声的嘱托,却如炭火般焐热了我的心房,让年少的我在陌生的集体中,寻得一份安稳与暖意。 (二)危难托举:伍老师的脊背担当 初中那年,我因蛔虫感染突发急症。课堂之上,蛔虫猝然钻入胆囊,剧痛如刀割般袭来,我蜷缩在座位上,冷汗浸透衣衫,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就在我濒临崩溃之际,班主任伍老师箭步冲到我身边,俯身将我背起,大步往厕所跑去,喘息着安抚我:“忍忍,解完大便或许能缓些。” 可排便后,剧痛依旧如影随形,我浑身瘫软,意识渐趋模糊。伍老师当即叫来一位比我大两岁的同学背我去卫生院,仔细叮嘱他“慢着点走!”一路颠簸中,我彻底失去了意识,再次睁眼时,已是次日清晨。原来卫生院的医生给我注射了止痛针,才让我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 返校后,学校医务室朱医生为我开具了宝塔糖,纠缠许久的蛔虫病终于痊愈。只是那钻入胆囊的蛔虫已然坏死,为日后的胆结石埋下隐患。如今我虽带着胆结石安度晚年,从最初依赖消炎利胆片到如今靠黑茶调理,胆囊再无疼痛,但伍老师那宽厚的脊背、急促的脚步声、焦急的眼神,却永远定格在记忆深处,成为危难时刻最坚实的托举。 (三)晨光送别:蒋老师的同城温情 高中俄语老师蒋崇富,永州人,性情热忱,待学生如亲子般温润。1965年9月6日清晨,我将与同窗结伴从高中母校出发,赶赴长沙开启大学生涯。前一日,我特意登门拜谢班主任与诸位任课老师,感念他们数载的悉心栽培,并告知了次日去长沙上学的行程。 令我动容的是,当天凌晨天还未亮,蒋老师便已伫立在学校门口,眼神里满是不舍与牵挂。“到了长沙要好好读书,照顾好自己,常联系!”他一遍遍絮叨着叮嘱,话语朴实却饱含深情。 后来,蒋老师调入长沙市原郊区进修学校,我大学毕业后也留在长沙工作、成家。这份师生情缘愈发深厚——我儿子上高中时,蒋老师特意安排正在读大学的女儿为我儿子辅导功课,将这份关爱跨越辈分,延续到了下一代。 蒋老师离世的消息传来,我第一时间通知了当年班上的同窗,同学们虽天各一方,却纷纷通过微信送上香火钱,以表哀思。如今,每次途经省公安厅对面——蒋老师曾经的居所,我总会驻足良久,往事如昨,思念如潮。从晨光中的送别到同城后的守望,这份跨越数十年、温暖两代人的师生情,早已融入血脉,成为生命中最珍贵的印记。 (四)寒衣相赠:恩师们的冬日暖阳 初中时家里给我缝制的棉衣,在大学期间已随着身形增长,棉衣穿不进了。再也无法御寒,我只能在单薄的卫生衣外罩一件单衣,硬扛着凛冽的风雪。老师们看在眼里,疼在心底。 第一个冬天,陈桂然老师将自己的棉衣送到我手中,轻声说“穿上吧,别冻着”。开春后我小心翼翼地归还,他却细心洗净晾晒,待秋冬来临,又主动将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衣递到我面前;后来,我参与老师的教育改革项目,将要起程离开学校时,王融初老师得知我仍缺御寒衣物,二话不说便将自己的棉衣赠予我。一件棉衣,承载着两位恩师的深切关怀,抵御了冬日的严寒,更让我得以心无旁骛地完成学业。那些穿着老师棉衣的日子,寒风再烈,心中也暖意融融。 回望求学之路,若没有老师们在生活与学业上的鼎力相助,便没有如今的我。“尊师”二字,早已不是简单的口号,而是刻在骨子里的信念与习惯;而从老师们身上习得的“爱生如子”的美德,更成为我日后执教的准则。我受聘担任中南大学、湖南师范大学的客座教授带硕士研究生时,我始终将学生的冷暖放在心上,每逢周日,总会邀他们来家中,一边悉心辅导学业,一边为他们改善伙食,将老师们给予我的温暖,悉数传递给下一代。 “学为人师,行为世范”,这八字箴言,我在老师们的言传身教中领悟真谛,也在自己的执教生涯中躬身践行。老师们以苦口婆心培育我成长,我亦当以赤诚之心呵护学生前行。这份跨越岁月、绵延两代的师生情,如陈酿般愈久弥香,如星辰般照亮前路,终将在时光长河中,温暖一代又一代人。 ![]() 文/高山流水 2025年1月16日随笔
来源:湖南民生在线
作者:高山流水
编辑:徐满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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