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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彩中心人员"贪腐1360亿元"?记者探访消息来源

时间:2018-12-03 21:37来源:澎湃新闻(上海) 责任编辑:叶紫君

(原标题:核真 | 福利彩票中心人员“贪腐1360亿元”?可能吗?)

11月9日,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发布中国福利彩票发行管理中心四名原负责人的忏悔视频。视频公布之后,网络上传出相关人员“贪腐1360亿元”的消息,引发众多讨论。随后,该消息被驻民政部纪检监察组辟谣,但具体数据不便透露。对此,核真录围绕该数字进行核查,试图探究这一消息的来源及可能性。

福彩中心人员贪腐1360亿元?记者探访消息来源

福彩中心人员贪腐1360亿元?记者探访消息来源

11月9日6:00,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发布了福彩发行管理中心4名原负责人的忏悔视频。11月9日6:57,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在首页头条位置发布了《驻民政部纪检监察组从典型案例入手推动形成良好政治生态》一文。官方发布的视频和文章中均未提及具体贪污数字,那么“1360亿”的说法是如何在网络上传播的呢?

福彩中心人员贪腐1360亿元?记者探访消息来源

核真录记者在谷歌搜索上按日期检索后发现,该消息最早可能来自于twitter

从目前的检索结果看,最早将1360亿与福彩中心四人忏悔视频联系起来的是一名为曾宁的twitter用户,该条twitter的发布时间为11月9日晚7:47。

福彩中心人员贪腐1360亿元?记者探访消息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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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彩中心人员贪腐1360亿元?记者探访消息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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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条twitter转载了中纪委网站上的忏悔视频,但并未说明“1360亿”从何而来,结合曾宁的twitter简介,核真录记者认为,曾宁的说法可信度存疑。

11月10日,这一消息开始在微博上传播。17:10,微博用户@演员蔡明宇发布了“中国福利彩票贪污1360亿”的微博,获得超过1万转发、点赞和近9千评论。

福彩中心人员贪腐1360亿元?记者探访消息来源

11月11日,该消息在微信上也获得了大面积的传播。微信公众号“新湘辣评”发表《民政部中国福利彩票发行管理中心14名局处级领导贪污1360亿》一文,阅读量迅速突破10万+。

福彩中心人员贪腐1360亿元?记者探访消息来源

核真录记者核查后发现,公众号“新湘辣评”的资料认证主体为“个人”,并且该公众号大部分文章为转载、整合网络内容,原创内容仅有名为《蛊》的连载小说,《1360亿》一文亦是来源网络。

此后,众多公众号开始跟进此事,“福彩官员贪污1360亿”的说法由此在网络上形成刷屏之势。梳理11月9日至11月11日的传播过程后,我们认为,“1360亿”的说法自始至终没有权威的信息来源,且多通过个人用户及自媒体账号传播,因此可信度极低。

福彩中心人员贪腐1360亿元?记者探访消息来源

根据驻民政部纪检监察组《减遏并重 标本兼治 重构福彩公信力 驻民政部纪检监察组从典型案例入手推动形成良好政治生态》一文通报,对中福彩中心领导班子14名责任人员因违反《彩票管理条例》,集体研究同意中彩在线公司年度分红,造成国有资产巨额损失予以严肃问责。

福彩中心人员贪腐1360亿元?记者探访消息来源驻民政部纪检监察组批报

那么,福彩中心领导班子和中彩在线公司是什么关系?他们如何能够通过同意中彩在线公司的年度分红,贪污国有资产呢?

根据中国福利彩票发行管理中心官方网站的介绍和新华社记者王文志在《经济参考报》上公开发表的文章,核真录记者梳理了中国福利彩票发行管理中心、中福在线及中彩在线之间的关系,如下图。

福彩中心人员贪腐1360亿元?记者探访消息来源福利彩票运营机构及“忏悔视频”中人物关系图

注:

中福彩中心:中国福利彩票发行管理中心,民政部直属事业单位,负责全国的福利彩票发行和组织销售工作。

中福在线:一种即开型电子视频彩票。

中彩在线:开发、建设和维护中福在线视频彩票的中福彩中心的全资公司,由福彩中心、北京银都新天地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北京银都新天地)和北京华运中兴数码科技有限公司(北京华运中兴)三家公司共同发起成立。

据《财经》11月24日发布的《“14人贪腐1360亿”消息不实 高官涉案的福彩腐败窝案》(1)一文报道,福彩中心5名主要负责人被查,或与中彩在线有关。

2015年5月15日,王文志在《经济参考报》公开发表《福彩曝黑幕 中彩在线高管涉数十亿利益输送》,披露我国福利彩票重要票种之一的即开型福利彩票“中福在线”,其独家运营商中彩在线公司,已由名义上的国有控股企业“暗变”为高管掌控的个人“财富帝国”:该公司总经理贺文通过控股北京银都新天地和北京华运中兴,实际掌控中彩在线;他还被指隐瞒监管部门,利用职权暗中牟取20亿元的利益。

中彩在线董事之一、北京华运中兴数码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熊杨武否认了这些指责。2015年5月27日晚,熊杨武约见多家媒体接受采访,并递交了《关于近期媒体对北京中彩在线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有关报道的情况说明》(以下简称“《说明》”)。他在《说明》中表示,此前媒体报道中提到中彩在线公司的股东分红为并未扣除成本的企业收入额

对于中彩在线业务不受监管的质疑,熊杨武则称,向股东的每一笔分红都需经中彩在线全体董事一致同意,所以并不存在利益非法流入个人手中的概念。

根据中福彩、银都新天地、华运中兴的合作协议,福彩中心同意按照在线即开型福利彩票销售总额的5%比例提取发行费作为中彩在线公司的经营收入,扣除付给终端服务商的1.7%后,实际归中彩在线服务费用的金额为销售总额的3.3%。

《说明》中称,在中彩在线提取的5%经营收入中,早期要将其中的40%(相当于彩票销售额的2%)支付给中彩在线终端机供应商——天意电子,作为终端设备费和维修服务费,近两年该比例降低至1.7%。按这一比例计算,截至2014年12月底,中彩在线从中福在线即开型彩票累计获得管理费及分红收益共计超过18亿元,银都新天地和华运中兴累计分红约7亿元。(2)

福彩中心人员贪腐1360亿元?记者探访消息来源中国新闻网《中彩在线直面利益输送指责 称所有分配经董事会同意》报道截图

按照这一比例,核真录记者根据福彩中心官方网站发布的历年中国福利彩票发行销售有关情况公告(3),计算得出2012年至2017年,中福在线销售额超过2223亿,中彩在线公司最终可提取的经营收入约为73亿。即使按照12至17年的平均数额估算,中彩在线公司自2002年运营以来所获得的收入为220亿元左右,而这笔彩票资金除分红外,还会被用于公司经营的其他业务,并不能完全进入领导班子的口袋。由此推断,若福彩中心公布的销售数据无误,福彩中心中彩在线公司年度分红造成的国有资产巨额损失不可能达到1360亿元。

福彩中心人员贪腐1360亿元?记者探访消息来源

根据最新的《彩票管理条例实施细则》(4),彩票资金即彩票销售实现后取得的资金,包括彩票奖金、彩票发行费和彩票公益金三部分:彩票奖金用于支付彩票中奖者;逾期未兑奖的奖金,纳入彩票公益金。彩票发行费专项用于彩票发行机构、彩票销售机构的业务费用支出以及彩票代销者的销售费用支出。彩票公益金专项用于社会福利、体育等社会公益事业,不用于平衡财政一般预算。

中福在线属于电脑福利彩票,其彩票资金须严格遵循下图所示分配比例进行管理。按照2011年9月发布的《彩票资金的分配比例和发行费用的管理使用规定》,福利彩票资金的分配比例为:电脑福利彩票等其他票种返奖奖金不低于50%,发行费不高于15%,公益金不低于35%。网点即开票与电脑福利彩票分配比例则另有不同。

福彩中心人员贪腐1360亿元?记者探访消息来源电脑福利等其他票种资金(2011年)

彩票资金中的发行费和公益金部分实行收支两条线管理,即由发行机构、销售机构按月缴入中央财政专户和省级财政专户;财政部和省级财政部门对彩票发行机构、销售机构上报的年度财务收支计划审批执行并拨付资金。

11月14日发布的视频中接受调查的王素英、鲍学全、王云戈等人分别为中国福彩中心原主任及原副主任,其任职机构中国福利彩票发行管理中心,负责福彩的发行、销售工作。那么,他们可能通过彩票发行销售环节牟得巨额利益吗?

福彩中心人员贪腐1360亿元?记者探访消息来源福彩中心的机构职能

根据财政部2015年发布的《关于进一步规范和加强彩票资金构成比例政策管理的通知》,彩票公益金在彩票资金中比例不低于20%。彩票销售机构分别上缴中央财政和省级财政,由财政部驻各省财政监察专员办事处或省级财政部门征收;中央财政进行公益金的预算审批并完成转移支付,由民政部根据财政部预算,组织实施和管理使用。根据国务院批准的彩票公益金分配政策,彩票公益金在中央和地方之间按50:50的比例分配。也就是说,这笔资金不归彩票发行机构支配

以2017年为例,该年中央彩票公益金收入(加上2016年度转结收入45亿元)共611.9亿,中央财政安排彩票公益金支出533.6亿,收支相抵后期末余额82.5亿,再分别分配给社保基金会和中央专项彩票公益金。这些资金将会被用于扶老、助残、救孤、济困、赈灾等社会公益项目。

彩票发行费在彩票资金中所占比例不超过15%;其中,约一半为销售人员的代销费用,其余纳入各级财政部门专户管理,用于福彩发行机构的日常销售业务所需的事业支出、经营支出以及对下级机构补助支出。

尽管近年来,关于彩票资金分配比例的相关条例有所变化,但其发行费基本控制在彩票销售额的15%左右。根据福彩中心官方网站发布的历年中国福利彩票发行销售有关情况公告,2007年至2017年,中国福利彩票的销售总额约为1.58万亿,则彩票发行费不超过7900亿,剔除销售人员的代销费用,福彩发行机构可支配的发行费用不超过3950亿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审计署2015年发布的针对彩票的调查报告,在彩票资金的使用中,确实存在违规采购、账外核算等贪污行为,有问题的资金占当次抽查资金总额的25%左右(5)。按照这一比例推算,2007年至2017年,违法违规问题金额可能为987亿左右。但需要注意的是,彩票

发行费用由各地的彩票发行销售机构支配,由中福彩管理中心支配的仅为其中一部分。

核真录记者据此估计,几人在福彩中心任职的这几年(最早为2004年入职福彩中心的鲍学全),仅凭发行费项下的资金挪用,很难贪污1360亿元

由此可见,福彩发行管理中心作为福利彩票的发行、销售机构,只有在管理彩票发行销售的过程中,有可能会涉及彩票发行费的违规使用并产生贪污行为,以此判断,几人贪污彩民1360亿元,是不现实的。

核真录记者发现,除了近期广受关注的中国福彩中心,多地福彩中心、体彩中心官员同样被报道曾利用职权、牟取私利。

相关报道及贪污渠道:

1.根据中国纪检监察报披露,某市福彩中心主任张某,违规给自己、亲属等人审批福彩投注机,利用职务便利牟取私利,通过截取代销费等形式获利362万元。

——《中国纪检监察报》:《利用审批福彩投注机职务之便谋利,如何处理?》

2.某市体彩主任违规开设互联网彩票网点,获利90万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审计署:《彩票背后的秘密》

3.经调查,原福彩中心主任贺文曾送原财政部政策规划司司长王保安夫妻二人房产,后者利用其职务便利为贺文实际控制的公司彩票业务审批提供帮助;之后经一系列股权变更,贺文通过控制中彩在线第二和第三大股东的方式,使得中彩在线实际被其个人掌控。

——《财经》:《“14人贪腐1360亿”消息不实 ,揭秘高官涉案背后的福彩腐败窝案》

4.黄山福彩培训中心内设豪华庄园,被质疑违规使用彩票公益金,彩票资金分配透明性存疑。

——人民网:《万亿彩票资金追踪:福彩黄山培训中心被指奢华惊人》

我国彩票行业一系列腐败案件暴露出的问题,与彩票法律法规不完善、相关部门责权不清,制度、体制设计的漏洞等诸多问题有关。

综上,核真录记者认为,福彩中心从中福在线获得的利益远没有外界想象之高,1360亿元这个数目无论从信源还是产生渠道来看,可能性都微乎其微。但从彩票行业架构和彩票资金分配比例,我们可以看出彩票业的利益格局与福彩中心的收入概况。此次福彩领域的系统性腐败问题,亦凸显彩票监管缺失与制度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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